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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爬,也要爬向得医治的终点——肯尼亚牧师泰莉·哥本佳

作者:段既南     来源:《境界》 时间:2017-08-06 01:29:20

即便是爬,也要爬向得医治的终点——肯尼亚牧师泰莉·哥本佳.jpg

  新婚日遭轮奸,子宫被刀刺无法生育,新郎不放弃,半年后婚礼举行,蜜月后丈夫却因一氧化碳中毒离世。泰莉被称为受诅咒的女人。“你没法回到原来状态,爬行有助于苦难中的人像婴孩一样前进”,泰莉爬了出来。后来她竟怀孕生下两个女儿,常年服侍性强暴幸存者。

  7月30日是非洲妇女日,《境界》专访了肯尼亚女牧师泰莉·哥本佳(TerryGobanga),12年前的2005年7月,对她来说,这本是一个喜庆的月份,她与当时的未婚夫哈里终于在内罗毕的诸圣大教堂(AllSaintsCathedral)结成连理——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婚礼。

  在此之前,两人已经饱受了半年多的煎熬。

  结婚日遭轮奸

  七个月前,两家人兴奋地为这对新人筹备了一场大型的婚礼,不仅邀请了亲朋好友,还有泰莉所在教会的会友。她还特别为此租赁了一套漂亮的婚纱。婚礼的前一晚,泰莉却发现哈里的礼服和领结留在了她那。

  “他不可能不打领结出现在婚礼上,”泰莉说。当晚与她一起过夜的朋友说,第二天一早可以把衣物带给哈里。于是在结婚日当天的黎明,泰莉步行把好友送到公车站。

  当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回家,一个坐在汽车引擎盖上的男人从后面抱住了她,并迅速把她塞进了后座。在车里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泰莉被三人轮奸,她的口被破布塞住,手脚不停地反抗,因此吃了不少拳头。当后来其中一个男人把泰莉嘴里的破布拿出来的时候,奋力反抗的她狠狠地咬了那人一口。

  那人痛苦地喊了起来,另一个男人随即狠狠地捅了泰莉的小腹一刀——直中她的子宫,然后就把她从还在行驶的车上丢了出去。当时离泰莉被掳已经超过了六小时,汽车早就开离了内罗毕,她被丢在了30多公里以外一个小镇。

  幸运的是,一名孩子在荒郊野外看见了她被丢下车的过程,于是喊来自己的祖母,而后人们又喊来了警察。当时的泰莉已经奄奄一息,要不是中途咳嗽了一声,警察就不会从去太平间的路上掉头往医院去了。

  哈里闻讯而来,手里还拎着未婚妻的婚纱,泰莉的家人、一些本来去参加婚礼的人、还有一大波消息灵通的记者都赶了过来。喧闹的人群让医护人员不得不把泰莉转移到一个私人房间。

  医生在那里为她缝针,并且告诉了她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因为深入子宫的刀伤,泰莉再也不会有机会生育了。

  泰莉花了好几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当她终于敢直视哈里的眼睛,她不停地道歉,觉得自己让哈里失望极了。

  有的人指责泰莉,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不应该早上离开自己的房子,媒体的夸大报道更是让流言漫天,但是泰莉的家人和哈里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支持并且鼓励她。

  哈里坚持要娶泰莉,并决意要好好照顾她,要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在属于他们的家里恢复健康。一位名叫薇普·奥戈拉的女士看见了有关泰莉的报道,联系上她。她告诉泰莉自己也曾遭遇性强暴,幸存下来,现在她和她的朋友们想要免费为泰莉和哈里办一个婚礼,“尽兴一点,想要什么就尽管说吧!”

  欣喜的泰莉于是订了另一款更贵的蛋糕,还买了属于她自己的婚纱——再也不用找人租赁了。

  最终在2005年7月,两人在诸圣大教堂办成了他们的婚礼,随后踏上了他们在蒙巴萨岛三周的蜜月旅程。

  婚礼之后是丧礼

  然而就在泰莉迈入婚姻的第29个晚上,为了驱赶家里刺骨的寒冷,哈里点了一个炭炉,放到卧房里,一直到晚餐后才搬出去。他在给房门上锁后回到被窝里,说自己感觉头晕。然而泰莉和他并没有在意。

  后来因为实在太冷,泰莉提议让哈里去多拿一床被子,哈里却说自己没有力气爬起来了,而泰莉发现自己竟然也一样!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然而那时的哈里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

  泰莉勉强下了床,吐了出来,然后爬到电话旁,喊来邻居。虽然她的邻居马上就跑过来,但泰莉却花了老半天才打开家门。因为她在爬去门边的过程中不停地陷入昏迷状态。

  当泰莉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她着急地问医生,哈里在哪里。医生说他们正在隔壁房间为他做抢救。“我是一名牧师,”泰莉告诉医生,“我见过、经历过很多事,你就直接说吧。”

  “抱歉,”医生说,“你的丈夫没有苏醒过来。”泰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验尸报告表明,哈里因为吸入了大量一氧化碳,中毒窒息而死。

  一个月前刚在诸圣大教堂穿着雪白婚纱的泰莉,一个月后又来到同一个地方,依然是站在了最前面——但这次却穿着出席葬礼的漆黑的丧服,看着在棺材里的哈里被人推进来。

  流言再一次四散,人们说泰莉是个被诅咒的女人——这一点甚至连她自己都相信了,那些人甚至不让他们的孩子靠近她,还有人说是泰莉杀死了她的丈夫。

  “我非常崩溃,”她说,“我觉得神离弃了我,觉得每个人都不在乎我。我没办法相信那些人竟然可以笑着继续过他们的生活。”看着在枝头雀跃的小鸟,泰莉不禁在心里发问:神啊,你怎么可以看顾那些鸟却不在乎我?

  求你不要再让我的丈夫死掉

  泰莉对身边所有的人说,她再也不会结婚了。神带走了她的丈夫,一想到以后可能要再次经历这样的痛苦,泰莉就没有办法接受。她说:“那种痛太强烈了,直逼你的指尖。”

  在那段颓丧的日子里,泰莉对媒体的介入感到愤怒,对不支持她甚至控告她的人感到失望,对一心要破案的警察感到不耐烦,以至于最后拒绝再到警察局指认证人。

  有一个名叫托尼·哥本佳的牧师朋友总是来探望她。他在事发后的两年内一直与泰莉同行、同泣,鼓励泰莉谈论她的丈夫,回想在一起时的那些美好时光,走出阴郁的情绪。

  后来两人日久生情,托尼向泰莉求婚了。然而泰莉却冷淡地让托尼先去买本杂志,读一读她的故事,再考虑他是不是还爱自己。托尼的确这么做了,并且仍然坚持要娶她。

  依然犹豫不决的泰莉又对他说:“还有一件事,我没办法生育,所以我不能嫁给你。”托尼随即说:“孩子是神的礼物,如果我们能有,那就感谢神。如果不能,那我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爱你。”

  被托尼这席话深深打动的泰莉,答应了他的求婚。虽然男方家人听说了泰莉的事后都反对这门婚事——托尼的爸爸甚至拒绝参加婚礼,但两人还是结婚了。

  那时距离泰莉的第一场婚礼已经时隔三年之久,她仍然非常恐惧。当两人交换誓词的时候,泰莉心里默默地想着:天父啊,我又一次来到了你的面前,求你不要让他死掉!会众也都为这对新人祷告,泰莉随即失控地哭了出来。

  婚后一年的某一天,泰莉因为身体不适到医院就诊,却惊奇地听到医生说自己竟然有了身孕!由于子宫受过刀伤,泰莉接连地经历到各种身体上的痛楚,很快开始完全的卧床休养。

  医生甚至建议她进行堕胎。有一名医护人员说即便她把孩子生下来了,这孩子也可能因为泰莉服用了过多的药物而出现畸形。然而泰莉选择了屏蔽掉耳边的这些声音。

  最后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泰莉生下了健康的大女儿特尼丽,四年后两人又有了小女儿托达,一家四口过上了美满的生活。当年拒绝参加婚礼的泰莉的公公,如今把儿媳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

  爬起来,去帮助其他人

  在孕期中经受的苦难启发了泰莉,让她随后建立了“美丽妈妈”组织,专为孕妇提供孕育和分娩建议。

  2014年,她成立了一个名为KaraOlmurani的机构,长期服侍其他的性强暴幸存者,经过繁琐的法律程序后,泰莉终于在今年完成了这个机构的正式注册。机构由一群有着和泰莉一样经历的人组成,她们一起同工,常年奔走于那些还在挣扎中的人们之间,对她们进行关怀,包括提供精神支持以及心理咨询。

  “我们会从多方面为她们提供帮助,”泰莉说,“首先是一对一的心理辅导,也有小组辅导。除了线下,我们还有线上辅导。因为我们意识到性暴力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

  世界卫生组织表明,全球每三名女性中就有一名曾遭受性暴力,45.6%的非洲女性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肯尼亚,46%的女性的性暴力遭遇是始于她们的孩童时期。

  同时泰莉及同工们还会为那些幸存者提供食物及住宿上的帮助。她提到自己处理过的很多案例,都是受害方遭到了身边亲戚的性侵犯。因此一旦她们选择了寻求帮助,她们就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我们目前希望可以为她们建立一个沿途之家,与她们同行。”泰莉说,“让幸存者在回归社会前可以先在那里学习成为一名战士,走出苦难,过不一样的生活。”

  对于被强暴后意外怀孕的幸存者,泰莉鼓励她们把孩子生下来,同时机构也会为她们资助孕期的营养费用。在分娩过后,有的幸存者会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有的则选择让孩子被他人领养。

  除了这些服侍,泰莉还经常受邀到四处分享自己的见证,为参与的会众带去鼓励与建造。在这个特别的七月,夫妻两人联手开展了一系列关于婚姻的讲座。为了7月22日内罗毕的一场探讨如何保持婚姻中的浪漫与新鲜的活动,托尼还特别为妻子泰莉写下了一首情意绵绵的诗。

  泰莉也努力写下几句来回应。回想当年在这个男人出现之前,她还拉着窗帘,坐在家里自怨自艾呢!直到某一刻,泰莉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否则,每天沉浸在抑郁里,可能一周、一个月、甚至一年就这么浪费了。

  2011年,泰莉写成并出版了《爬出黑暗》(CrawlingoutofDarkness)一书,详细地讲述了她自己的痛苦经历,希望以此为人们带去站起来的力量。她向《境界》记者表示,希望该书可以尽早被翻译成中文,让中国的读者也可以看到。

  泰莉在书中鼓励人们,苦难都是短暂的,终会过去。她承认,在经历磨难的过程中,去感受悲痛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可以在这一切事情上难过到底,直到最后下决心要改变现状的时候。……这种状态应该是一直向前的,即便是爬,也要努力地爬向得医治的终点,因为它就在你的前面。”

  靠着对神的信仰,泰莉终于爬了出来,并且原谅了强暴者,尽管他们始终未落入法网。“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说,“但是我意识到为那些可能并不在乎这一切的人而难过是没什么意义的。同时,我的信仰也鼓励我去原谅他们,而不是以恶还恶。”

  “那些来自可怕经历的悲痛可能会压跨我们,”泰莉平静地对《境界》表示,“但是要承认它确实发生了,这样才能活出一种不带自我否认的生活,才能逐渐迈向你的终点。爬行有助于在苦难中的人们仍然可以像婴孩一样前进,而这就是他们当下唯一能做的了。因为在经历了极大的创伤后,你没有办法一下子就回到原来的那个状态,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很多人的生命都会因为波澜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再也回不去从前,而有的人会选择学习爬行——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是神把我丢进了火窑,为的却是要借着我的见证让更多人得到鼓励。”

  在联合国主持的一项针对亚太地区强奸犯罪的调查中显示,有22.7%的中国男性承认自己性侵过女性——仅比全球平均数据低7.6个百分点。然而性侵案在国内的立案率却因为文化等因素,低至每百万人只有两起。

  当《境界》向泰莉提及中国有很多女性可能都有与她类似的经历时,她对这群潜在的默然的人群发出了鼓励——“虽然我知道有时因为文化或者教育上的原因,要跟朋友甚至家人一起分担这些事情是非常困难的,但是勇敢一点。因为要知道,你活下来是有原因的,神就要在你的生命里开始新的篇章了!”

  (本文部分内容编译自BBC、StandardDigital和世界卫生组织报告,一并致谢)

  原文地址:https://mp.weixin.qq.com/s/Ysd6aEMF87KPJYocvEAM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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